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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意的骑士,执着且哀伤

作者:admin 来源:未知 更新日期:2020-06-23 浏览次数:

   作者:俞耕耘我们对雷蒙德·钱德勒的了解总是掺杂着各类秘闻和真真假假的逸事,他的一生同他的代表作《漫长的告别》一样扑朔迷离。 如今,“文学侦探”汤姆·威廉斯跨越大西洋两岸,吸纳大量新的采访、此前未曾公开的信件和档案,帮助我们剥丝抽茧地了解这位神秘的作家。 汤姆·威廉斯的《罪恶之城的骑士:雷蒙德·钱德勒传》,至少兼具两种优秀品质。

   一方面是传记本身的文学性,它看上去就像以钱德勒为形象的小说,描写、揣测、叙事在材料的围绕中,生发出生命能量。

   另一方面,作者兼具极高的文学品位和批评家的眼光。

   他不只在勾勒钱德勒的事迹年谱,更是对作家精神肖像进行考掘,对其创作经验,意识心灵反复“内窥”。 这需要移情,感同身受,体会所有困境挣扎。 威廉斯完美阐释了钱德勒与作品的“发生逻辑”,文本外作家的“生存境遇”,同时也对创作机制、艺术观念作出敏锐评点。

   钱德勒的成功与困境相伴而生,就像影子与身体无法剥离。 威廉斯描述的重心其实是一种“自我角力”“自我更动”与“自我憎恨”。 这是一切伟大艺术家的共通气质。

   钱德勒的写作,始终纠结在“超越”和“受限”的矛盾中。 他不断尝试突破犯罪小说、悬疑小说的题材,是因为他自知这就是写作起点和风格练习,并不想把它作为全部。 他设计的文学版图,应当是一种广阔的现实主义,达到纯文学的高度。 他一方面为犯罪小说被轻视而愤怒,另一方面也在指摘它的不足和套路。 从而,他试图用自己的作品给通俗小说正名,撕下通俗杂志的小故事、硬汉小说的标签,超越与他齐名的同行,这些目标都让他越来越负重。

   你会发现,他早期的创作方式和思路有不少问题。 他的长篇是用多个短篇的主线串联拼成,他为了某种逻辑性和整体性而绞尽脑汁。 热爱钱德勒的读者,称呼他为“雷”。 从《长眠不醒》(1939年)到《重播》(1958年),雷以马洛为主角写了7部长篇小说。 《漫长的告别》(1953年)是马洛系列倒数第二部,是雷的巅峰作品。 《长眠不醒》的情节就选自两个短篇故事《雨中杀手》和《帷幕》。

   钱德勒的短篇没能再超越20世纪30年代在《黑面具》杂志上崭露头角时的高度,“他发表在《一分钱侦探故事》杂志上的故事毫无疑问都是他最好的短篇小说”。

   在我看来,钱德勒的短篇努力像一次次脚本式的写作草图,记录下他的意图和规划,这就像为油画杰作准备的素描稿。

   长篇融合不同短篇的做法,本质是想融合不同题材风格,突破类型文学,达到严肃文学的观感境界。

   这当然费劲,拼一个长篇和新写一部长篇,当然不同。

   同时,他希望另起炉灶,重新设置小说的题材和地域,但又不舍得放弃“马洛”这一主人公带来的熟悉感和良好接受度。 这种矛盾让他不可能彻底开辟新境和异域。

   换言之,钱德勒一直在有限调试杂糅一些元素,但从未摆脱侦探小说的整体框架。 但这是否就是遗憾?其实不然,它也是幸事。

   因为,风格就是人本身,钱德勒没能彻底超越,恰好说明这个题材适合他发挥最大才能。 他的心理类型和语言模式,天然契合这种小说。 因为,钱德勒有不恭的嘲讽、冷峻的批判,有一双突破表象的眼睛。 他总能托出洛杉矶隐藏的虚伪逻辑和罪恶本质,这种才华恰恰是对“美国梦”的最大消解和反讽。

   马洛的名字既让人联想起严肃戏剧、英雄时代,同时其形象又富于人情,呈现毫不“隐恶”的高贵纯洁。 他也暗合传主的气质:“罪恶之城的骑士”。

   钱德勒既赋予人物理想主义信条(骑士信念),又立足扎实细腻的现实观照(发现罪恶)。

   《重播》《湖底女人》《高窗》这些长篇虽不及《漫长的告别》声名大噪,但共同构建了马洛的心灵线索,一整套价值世界。

   马洛是置身其中的洞察者、揭露者和审判力量。

   他撕裂了洛杉矶现代生活的“遮羞布”:治理混乱、司法不公、腐败无能。

   马洛总以一种拒绝姿态审视外界与内心关系,他拒绝肮脏、腐化甚至是不洁的两性关系,对女性的疏离象征对“诱惑符号”的拒绝。

   “在他的小说中,故事氛围的营造和人物的塑造远比剧情和推理重要。

   尽管《蓝色大丽花》在氛围营造方面做足了功夫,台词也有不少闪光点,但是人物的刻画却是这部电影的扣分项。

   ”“雷有一项特别的天赋:他写的对话被表演出来后都显得自然而有说服力。 ”威廉斯的评价至少说中了钱德勒的“短长”,在电影剧本的创作改编上,他并非总能得心应手。 威廉斯揣摩着钱德勒脆弱的自尊、强烈的野心、微妙的妒忌以及受挫的沮丧。

   这大概是文人最复杂、最典型的集体潜意识了。

   “雷想必被编剧同事们视作怪人”,他得带上酒,躺在沙发上写作,对着录音机口述。

   这种艺术家的懒散特权,显然不符合办公室工作的条条框框。 他可能被孤立,“他的年龄和他的羞赧(会被人当作自命清高)也会让新同事进一步疏远他”。

   而来自搭档怀尔德居高临下的“指教”,更让钱德勒不堪忍受。

   “(钱德勒)确实是个易怒且不好相处的人,而当他同较为年轻却经验丰富的人共事时,这种挫败中带有一丝嫉妒的情绪意味着他也在勉强保持镇定自若。

   ”威廉斯的猜测很有意味,他是在人生反差和经历中理解钱德勒的。

   钱德勒当过石油公司的经理,体验过商界得意时的“高高在上”,他的和善是家长式对员工的关心。

   然而,当他重回“办公室生态”时,就显出很大落差和不适。

   现实并不符合期待:小说家理应被同事尊重,但怀尔德只把他当成助手。 接受好莱坞的邀约,其实只是钱德勒小说计划遭遇瓶颈的“人生换挡”。

   持续的换季迁徙移居,让他和茜茜需要更多美元。 事实上,钱德勒在好莱坞透支了健康,重拾酗酒生活。 钱德勒需要重回长篇小说的事业,《漫长的告别》说明了他创作的高光时刻。

   这种告别其实更有象征意味,要告别古典式的解谜推理、虚假造作的语言对白、闭门造车的脱离实际。

   在我看来它就像一种“自赎”。

   钱德勒的小说理念建立在精英雅正的品位上,他对通俗小说的局限心知肚明,对来自严肃批评家的轻蔑不屑,又感到愤懑。

   他一心想实现对犯罪小说的突围,但是在长期酗酒、几次轻生后,终究成了一种未竟的抱负。

   这可能就是这部传记的力度所在,威廉斯把钱德勒的悲剧性和“未完成”,写得如此动人萦怀。 他正是这样失意的骑士,执着又哀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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